“真的!”嫩芽兴奋地直起茎,它抖掉菖蒲没来得及盖好的泥土,又伸出一根细小的根,把周围的泥土抚平,全身都写满了跃跃欲试。
*
“吱——”门开了。
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出现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把他们的影子照得短短的。
“这就开了。”詹姆斯还弯着腰,保持着试钥匙的动作。
“简单的开锁就意味着里面的东西没有太大的麻烦。”他的上司汤姆醉醺醺地打了个嗝,用手里的手电筒轻轻戳了下他的肩膀:“好的,我们的英雄詹姆斯,你去看看这个温室有什么玄机吧。”
詹姆斯没动。
从对话就可以知道,他俩的关系非常简单——上下级关系。
汤姆是这栋写字楼的保安队队长,四十多岁的白人。
有着□□美国白人男子的通病:吹牛、说谎、偷懒、抽烟酗酒、种族主义……也不知道像这样一个浑身坏习性的人是怎么当上保安队长的,或许是因为他的肤色?
而詹姆斯则是保安队伍中最常见的黑色皮肤。
照理来说应该是汤姆厌恶的对象,但他却神奇被钦点为汤姆的跟班。这个结果让他的同事们大开眼界,但詹姆斯清楚地知道自己成为汤姆跟班的原因——就是这个上了年纪、身手不如从前的老白男在做私活的时候希望有一个助手。
初出茅庐、没有任何依仗的詹姆斯就是最好的人选。
他们每每在写字楼彻底黑暗的深夜,穿梭在皇后区的小道中。
有时是帮忙传递一些东西,有时是到特定地点拍两张照片。无论怎么说,都是不违法的轻松活,几乎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收获几百刀。
不到一个礼拜,詹姆斯就积攒了不少家当。
他也和汤姆有了默契。
“啧,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。”汤姆从裤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,粗鲁地拍在詹姆斯的手上:“展开看看,我汤姆向来是不会忘记兄弟的,即使你是一个黑人。”
这后面充满种族主义偏见的话语,詹姆斯没有听清,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币上。
他咬住手电筒,让光柱照向他的侧下方,然后展开纸币——先是富兰克林的头像,再是头像旁边的亮蓝色防伪带。
詹姆斯来回倾斜纸币,防伪带上的自由钟慢慢渐变成了数字100。
这是真货!
他急匆匆地把纸币叠好,塞到了外套内袋里,激动的呼吸声响得几乎让他害怕,以前汤姆在做事前给的定金也无非是十几刀,这次的尾款一定会更多。
“这下你相信我了吧。”汤姆在裤口袋里摸索了片刻,抽出一支烟,思来想去又放了回去:“快去吧,等你拍完了我们哥俩去喝一杯。”
穿着保安服的黑色身影进了温室,汤姆依靠在门框上等着。
每块试验田都拍一下。这样的累活他才不干,正好全都推给詹姆斯那小子。
希望等全部试验田的照片发过去以后,那人能如约多转一些钱。也不枉他放下身段,和一个黑人称兄道弟了这么多次。
他把玩着手电筒,耐心等待着詹姆斯回来。
可能是酒劲上头,没一会汤姆就开始眼皮打架,最后竟然靠着门框睡着了。
“……”
“几点了?”
汤姆的头猛地一点,他醒了。
小憩一觉后,浆糊般的脑子也难得清明了几分,不过也就只有几分。汤姆皱着眉,从口袋中掏出手机,眯起眼看了看时间。
现在已经是快凌晨三点了。他好像是……几点来的来着?不过应该也没睡多久吧。
不过詹姆斯怎么还不出来。果然黑人就这样,一不监督就开始毛手毛脚。
“詹姆斯,你还在里面吗?”
汤姆吸了口气,扯了扯肥硕肚子下的腰带,悠闲地逛进了温室:“你怎么这么慢?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还没出来。”
他举起手电筒向前一照——
白天绿意盎然、生机勃勃的温室,在夜晚则成了怪物的洞穴。或高或低的植物就像是洞穴里的护卫,手握武器像是要冲上来砍他。
每棵植物都像是人,在汤姆的走动中摇动着枝叶,阴森的声音搭配着火警震耳欲聋的响声,听起来就像是在地狱穿行。火警声则是地狱里受刑的恶魔的吼叫。
“见鬼,詹姆斯怎么不关火警?”
汤姆穿梭在树枝阴森的影子中:“詹姆斯,你是黑人,不要在这个地方和我我捉迷藏!”
他走过实验田间的田埂,终于在最西边看到了半蹲着拍摄实验田的詹姆斯。
“你这家伙!不会就在这蹲到现在吧?十号……你这小子拍了这么久不会就拍了十张照片吧?”
他挥着手掌,就想往这位不听话的助手身上吆喝。
“我说话了。”
詹姆斯好像身后有眼睛,转身抓住了汤姆的手腕,他以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说话了。”
骇人的黑色瞳孔映照着汤姆的面孔。
“你这是什么说话?”
可酒壮人胆的汤姆完全没有察觉出任何的不对。
他抬脚,刚想给这个不长记性的黑人来一脚,就突然感觉到脖子后面一痛。
詹姆斯收回手,一根细小的丝蔓从他的手心中攀爬到了汤姆的脖子上。
在汤姆失去意识前,听到了一个响亮的声音:“看吧,苏铁,我做到了。你也要兑现你的承诺!”